Golden Vienna

由ss更新

 

时间就像是一头野驴[1]，蜜月已经结束2个月了。两个月前那陌生的惊艳、视觉的冲击、酒精的沉醉、相依的甜蜜、文明的洗礼，一切的一切，都被打包在时间的背囊中，在野驴颠簸的背脊上，呼啸而去。难得安静下来的时候，我也曾问过自己，这许多渐渐退色的人生片断之中，究竟哪一段才是最值得我和珊珊留恋的？电脑里的照片不会退色，但记忆呢？2039年，当我60岁的时候，我们还会记得这曾经像诗一样五彩斑斓的十天么？我还会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一句话，珊珊的一个微笑么？今天依然年轻的我们，究竟应该给老去的将来留下些什么才不会感到遗憾.

 

在儿时的记忆中，妈妈给我留下了唐诗宋词，爸爸给我留下了对音乐的挚爱，他们用经年累月的付出在我的灵魂和血液中留下了伟大的父爱母爱，只要我一日不死，这些爱的文字和音符就一日存在。他们留下的，便是他们永世不会遗憾的东西。那么，我呢？我能给珊珊留下什么而让自己永世不会遗憾.

 

十天的蜜月和两个月的沉淀让我慢慢看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相信，短短的十天我们至少留下了两样东西，他们永远不会退色，也永远没有遗憾。简单的说，是一组照片，和一场音乐会，而他们都被留在了维也纳。。。

那是9月28日的清晨，46路电车把我们带到前晚我们初到维也纳的小车站。经过一晚的休整，我和珊珊就像两只充了电的小鹿一样，欢快地奔出车门。这是一个多么迷人的清晨啊！空气中弥漫着土耳其烤肉的香味，忙碌的维也纳上班族带着五颜六色的围巾和我们擦身而过。我们手拉着手幸福地向朝阳下的广场走去。

 

这是一个以白色为主调的庞大建筑群，我们走进一看才知道是奥地利的国会大厦。由于背光的关系，我和珊珊左站右摆，扭弯了身子也照不出一张像样的照片来。我们只有悻悻地钻进广场旁边的一个小树林里，打算去另一边寻找开往市区的车站。

 慢慢远离了喧嚣的道路，四周开始安静下来。落叶零散的铺在草地上，踩上去发出悦耳的声音。我们路过一株大树的时候，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斜斜地照在我们的身上，在这个清冷的早晨，让人突然间感到那么一丝温暖。

 

 “珊珊，笑~”，我随意地按下了快门。照例，珊珊又像一只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来检视我的工作成果。绿色的背景下，晨光透过仅有的空隙，无比慷慨地、均匀地铺撒在人物的身上。照片里的她，微微转过身体，伸出略显消瘦的右臂，指向不远处的那株遮天大树。她微笑着，笑出一种令人生怜的单纯，而这种单纯又澎湃着强大的青春活力，让她自然地和身边的绿融在了一起。

 

凝视着这个画面，有那么一个瞬间，我心中涌起一种加入她的冲动。于是我把相机放在草地上，调整镜头，选择了自拍模式。10秒钟的时间，足够我跑到珊珊身旁，摆好预先设想的姿势，顺便挤出一个笑脸了。

 咔嚓~”，小小的佳能记录下了我们青春的笑脸。照片里的我们单膝跪地，双臂依偎，面向镜头做出即将起跑的姿势。蓝天绿树，金童玉女，才子佳人，简直没有什么语言可以形容我们当时膨胀的心情了！

 

为了在阳光直射之前留下更多的“倩影”，我们抓紧分分秒秒，像90后一样开始疯狂自拍起来。老照片模式、鲜艳模式、感光度调节，我把我所知道的傻瓜机技巧全都用上了。1个多小时，我们仿佛忘记了身在何方，甚至忘记了一整天的行程安排，我们像着了魔一样，追逐着阳光，变换着所有可能的姿势和最美的背景。当阳光消失在树荫下的时候，我们静静地坐在草地上，欣赏着那最终存活的10张照片，就像两个贫贱艺人一样，互相恭维着，啧啧赞叹着。。。

 

 在回家的飞机上，当我们回忆起这段小插曲时不无感慨：我们飞行了上万公里，花掉了数以万计的白花花的银子，居然把大把的时间浪费在维也纳一个不知名的小花园里玩自拍，真是太烧包了。但是两个月下来，看过的景点淡忘了，大餐的味道退去了，唯独这短短一个多小时的小插曲记忆犹新，就像维也纳的天空一样湛蓝、清澈、透明。

 

往事如烟，只有那些曾经全心投入经历过的，永不褪色。。。

维也纳是一座音乐之城。漫步街头，大大小小的音乐学院、乐器店林林总总，帅气的小伙身背各种各样的乐器，神色匆匆的走在维也纳清新的晨风里。在市中心的一个地铁站里，我花了1欧元享用了一次“音乐厕所”：墙上挂着的是作曲家、歌星、影星的画像，一架旧钢琴就摆在小便池的旁边，单间里播放着施特劳斯的圆舞曲，让人心旷神怡地一扫肚中郁闷。我蹲了整整10分钟，听完了一整首歌才起身离开，外面的大珊等得快要抓狂了。。

 

早上离开旅店的时候，我心血来潮地向服务生询问晚间音乐会的情况。不出所料，又超出了我们一天的预算。我吐着舌头刚要转身离开，珊珊拉住了我：“大雷你真是个吝啬的小金牛，对自己还那么吝啬！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要留下遗憾啊！大不了我们明天省着点花！”在珊珊的怂恿下，我得寸进尺的询问了金色大厅的票价，能在金色大厅听一场音乐会，那可是我30年来从未奢望过的啊！可惜天公不作美，服务生告知我们今晚的金色大厅没有音乐会，我们只好选择了另一家歌剧院。

 

一个小时后，在莫扎特公园的门口，我们被一个小小的广告牌吸引了。那上面分明写着：莫扎特交响乐团，今晚金色大厅！此时，一位恭候多时的乐团宣传队的维也纳老大妈亲切地走了上来，向我们证实了这一噩耗，果然，我们被旅店的服务生欺骗了！一时间，愤怒、懊恼、羞辱一股脑涌上心口，明天我们即将离开维也纳，做了30年的美梦就在眼前一公分，生生破灭了！

 

俗话说得好，他乡遇故知如久旱逢甘霖，音乐的世界里大家彼此都是乡亲。维也纳老大妈被我的真情打动了，她掏出了自己的诺基亚，含情脉脉的对我说：“孩子，打个电话给旅店，把歌剧院的票退了，她不给退我帮你投诉她！”我当时心想，这服务态度，这敬业精神，要是我们建行卖基金的兄弟们有老大妈一半的真诚，他们早就发达了！

 

电话打过去，服务生的态度恨不得比老大妈还好，1秒钟就把我们的票退了，还再三向我们道歉。我和珊珊立马多云转晴，兴高采烈的把金色大厅买了，还是第一排！

 

夜幕降临。在金光灿灿的金色大厅跟前，我站了许久许久。脑海里一幕幕时光倒流的画面开始飞快的轮转。那是27年前的吉林艺术学院我坐在爸爸的腿上学打节拍，还是25年前的星期天爸爸用二八车驮着我穿过灯泡厂的铁轨去学琴？那是20年前的雪夜妈妈拉着我的手走进长影制片厂的大门，还是15年前妈妈单位指挥系的老教授那温暖慈爱的大手？那是我在台上放声歌唱，或是演绎我最爱的布鲁赫G小调，抑或是清华园的大草坪上我那些可爱的二队队员执著专注的神情，还是我新年来临时守在电视前在赵忠祥的解说中等待维也纳新年音乐会开幕时的幸福时光？在真实的世界里，这些画面转瞬即逝，但在我小小的记忆库里，他们却永远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小心翼翼的走进金色大厅，我和珊珊在指挥家和歌唱家的脚下聆听了一场中等水平的音乐会。我抓住每一个间隙，飞快地向珊珊介绍着各种乐器、作曲家和他们的作品，我恨不得把所有我知道的全都告诉珊珊，我恨不得把我30年的“功力”在一场音乐会结束前全部传给珊珊，我恨不得我珊珊可以立刻产生和我一样的共鸣，爱上我所爱的一切音乐。。。

 但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维也纳之行给我留下了答案：要想留住一份永世不会遗憾的记忆，不但要全心付出，还要持之以恒。我想，也许这就是我们每天需要花一点点时间去做的事情，也许这就是我们漫长的婚姻最最需要的，也许这，就叫做真爱。

 

真爱之旅的下一站是 – 慕尼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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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电视剧《潜伏》中天津站吴站长的口头禅。